第十七章 很多很多胡子、以及石头专家
作品:《当我在异世界开启全面战争》
“墙。”
罗伊几乎是无声地吐出这个词，带着某种近乎神圣的执念，“我们需要真正的墙。石头做的。”
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迪特里希结束了训话，解散了队伍，大步走了过来。
他摘下头盔，露出被汗水打湿的头发，用手背擦了擦额头。
“石头需要采石场，殿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以及石匠，还有运输工具。”
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但由迪特里希用他那冷静客观的语气说出来，就显得格外……让人泄气。
“我们有采石场吗？”
罗伊抱着万一的希望问道。也许这片被诅咒的土地在某个角落里藏着一个被遗忘的采石场，就像它藏着一个被地精占据的铁矿一样？
“据本地人说，”
迪特里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符合逻辑的审慎，“最近的石料来源在东边那片森林后面，一个废弃的矮人前哨站。但他们同样提到，那里……有点热闹。”
“热闹？”罗伊挑了挑眉，他对这个词的本地用法已经有了相当的经验，“是哪种热闹？村民们围着篝火唱歌跳舞的那种？还是‘某种长着很多牙、流着口水、并且觉得你的骨头嚼起来嘎嘣脆’的那种？”
“更偏向后者，殿下。”
迪特里希平静地回答，“据说有……精灵，以及一些脾气不太好的大型穴居生物。”
罗伊深深地叹了口气。
在这个世界，似乎任何有价值的东西都自带“危险勿近”的标签，而且通常是用血和骨头写的。
精灵？听起来似乎比穴居生物好一点，但罗伊记得，精灵并不总是像故事里写的那样友好。
有些精灵对于闯入他们地盘的两脚生物，其欢迎方式可能包括用淬毒的箭头在你身上多开几个通风口。
“石匠呢？”
罗伊继续问道，感觉希望越来越渺茫，“我们带来的那几批人里有石匠吗？”
“有几位自称砌过墙，殿下。”
迪特里希回忆道，“主要是农舍的墙，用泥巴和石块糊的那种。至于切割、打磨大型石块，并把它们严丝合缝地垒成能抵御攻城锤的城墙……”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脑海里快速评估了一下用剑柄敲打石头进行塑形的可行性，然后明智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恐怕需要专业的……呃，专业的人士。”
他本来想说“矮人”，但考虑到矮人目前还只存在于传说和废弃的前哨站里，他选择了更严谨的说法。
“钱。”
罗伊揉着太阳穴，感觉那个叫做“财政赤字”的小恶魔正在他耳边兴奋地敲锣打鼓，“这一切都需要钱。还需要人手。”
他下意识地又想去瞟一眼那个只存在于他意识里的系统界面，看看那孤零零的二百多个弗罗林是不是突然良心发现，决定进行一次有丝分裂。
没有。
它们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
就在这时，镇口的方向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不是警报响起时的那种尖锐和恐慌，而是一种更低沉、更犹豫、带着某种……咕哝和金属敲击声的喧嚣。
这动静不像上次安塔利亚男爵那位趾高气扬的信使到来时那样，带着一种“我是来收税你们这群泥腿子赶紧跪下”的傲慢，这次的声音更像是……某种不情不愿、但又不得不来的拜访。
一名负责守卫的特里尔农民——他现在已经能熟练地用削尖的锄头柄摆出警戒姿势了——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困惑。
“殿下，”他喘着气，“镇口来了一群……客人。”
“请别告诉我是男爵派来的审计员。”罗伊低声说。
“不是，殿下。他们说……他们来自‘石齿氏族’。”
这句话让身旁的空气凝固了半秒钟。
这听起来不像人类的名字。
也不像精灵，精灵的名字通常更……飘逸，像某种高级香水的品牌名。
然后，罗伊叹了口气。
“胡子？”
“很多，殿下。”
“矮？”
“是的，殿下。”
“身上带着看起来不止是为了挖矿的工具？”
“有一把锤子。我想它上面有名字。”
“名字？”
“用石头雕的。”
迪特里希和罗伊对视一眼。
他的内心深处有一种奇怪的直觉在轻轻地敲着脑门。
这是他身为领主以来逐渐习得的本能。
它通常在“可能发财”与“可能被杀”这两种情况之间发作。
“矮人？”迪特里希低声说。
“听起来像。”罗伊沉吟道，“让他们进来。小心点。”他补充了一句。
虽然矮人通常被认为是相对“文明”的种族（至少比狗头人和大部分豺狼人文明），但在边境地区，任何陌生人都可能带来麻烦。
几分钟后。
他看见了他们。
石齿氏族。
想象一群抱怨天气的铁匠，在密闭空间里生活三十年，然后集体出来晒太阳，这就是他们的样子。
他们身上穿着皮甲、石盔，有几个甚至戴着把自己打造成花盆的头盔；他们的胡子浓密到让人怀疑他们有没有嘴巴；他们的工具看起来比特里尔镇现有的任何东西都要专业——包括镇长的木勺。
为首的是一个年纪似乎比罗伊大上……很多年，也许是几十个年份单位。那是一个脸像风干牛肉、声音像石子打铁锅的矮人。
“你是这儿的……什么来着？”
他看着罗伊，眯起眼，语气就像是在审视一块不太新鲜的奶酪。
“领主。”罗伊说，挺直了腰。
“很小。”老矮人咕哝。
“我……年轻。”
“很软。”
“这我反对。”
“我是石齿氏族的格伦丁。”
“我们是石匠和矿工。”那矮人用一种完全跳过客套、直奔“要么同意、要么挨打”阶段的语气说道。
“听说你们这儿……缺墙？”
“我们确实缺墙。”罗伊老实回答。
格伦丁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排寒酸的木栅栏，眼神里流露出一种专业人士看到业余作品时的、毫不掩饰的鄙夷。
“看得出来。”
他顿了顿，“我们也需要东西。”
罗伊警觉地眯起了眼睛。
他知道矮人的字典很厚，但其中的“慷慨”一页通常被撕掉了，而“交换”这页，往往还附着三张细则与一份可转让债务合同。
“铁。”
格伦丁说，语气中透着老派工匠对世界极度简单化的理解，“旧铁，新铁，管它。我们的镐子快散架了。”
他指了指身后一个年轻矮人。
那个可怜家伙正努力让自己手里的镐子别在握柄和头部之间产生离婚。
“还有食物。”格伦丁接着说，“稳定供应的。不是那种今天有、明天你得跟乌鸦抢的。”
“你们从哪来的？”罗伊问，部分是出于礼貌，更多是出于“看看是不是还有其他有用的难民”这种管理思维。
格伦丁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不听话的地精，“东边。老地方出了点邻里纠纷。”
“邻里纠纷”这个词，在矮人语境里可能意味着“我们在开矿，他们在开火”。
“铁，没问题。”罗伊说。
他本可以说“我们有矿”，但这听起来太像贵族了，容易被误解成“我们准备征税”。
“食物也有。”他勉强咧嘴，“一种叫腐浆根糊糊的特产。”
格伦丁的胡子动了动，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味觉模拟。
“有嚼头吗？”
“呃……非常有。”罗伊想起了那种糊糊的质地，感觉自己的牙龈有点发酸。
“行。”格伦丁点了点头。
对矮人来说，食物的评价体系很独特。
“能吃饱”是基础，“有嚼头”是加分项，“能用来当投掷武器”则是顶级美味的标志。
“我们能建墙。”
格伦丁平淡地说，仿佛在说“我们能呼吸”，或者“我们能用眉毛打铁”。
“只要有石头，有时间。想多高就多高，想多厚就多厚。还能顺便看看地下有没有你不知道的东西。”
罗伊的心跳加快了一点点——那种你在系统任务没完成前，突然出现一个会做任务的NPC时的欣喜若狂。
他伸出手，努力展现“我是个和善领主不是资本家”的姿态。
格伦丁瞥了他一眼，像在评估这只手是否是某种新型陷阱，然后才把他那长满老茧、能轻易拧断牛脖子的手伸出来。
他们握手。
罗伊听到自己的指骨发出了“我们还能再谈谈条件”的抗议声。
“好。我们谈谈细节。”
格伦丁说，像一位准备审查预算表的税吏。
“还有……”他用下巴点了点身后，“你们这镇上有像样的麦酒吗？不是那种兑了水的马尿？”
罗伊犹豫了。
按说他是有的。
就是那种让你喝一口后怀疑人生第二天会不会醒来的本地酒精溶液——“酿酒师的骄傲”。
他试探性地给了格伦丁一杯。
结果……嗯，结果非常符合预期。
格伦丁端着木杯，闻了闻，然后用一种“你是不是觉得矮人都瞎，而且味觉长在了脚底板上？”的表情看着罗伊。
就在罗伊打算解释“这是风味问题，不是错误”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葡萄酒。
马克西明带来的，来自系统奖励的欧洲物资，那个有着“雷司令”名字的琥珀液体。
“你等一下。”罗伊说。
五分钟后，他拎着一个橡木酒桶回来，就像魔术师从帽子里拔出了一只会唱歌的驴子。
“这是什么？”
格伦丁狐疑地看着那液体倒进杯子里，泛着金光，闻起来像……像什么花在发誓要变成水果那样。
“这是葡萄酒。”
罗伊解释，“雷司令，来自一个叫摩泽尔的地方。你没听过也没关系，它离这儿大概两个幻想位面远。”
格伦丁嗅了嗅。然后——
“这是什么？精灵的尿？”
他往后缩，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斧柄。
“不是。”罗伊连忙解释，“真的不是。”
矮人对液体的分类从不复杂：
水——用于洗锤子；
麦酒——用于清洁灵魂；
岩浆——用于事故；
其余一律归类为“最好别碰”。
“摩泽尔？没听过。那里的石头好吗？”格伦丁依然警惕。
“呃……那地方以这个闻名，而不是石头。”
一股奇异的、格伦丁从未闻过的气味飘散开来。
不是麦芽的香甜，不是烤肉的浓郁，也不是矿坑里潮湿的泥土和金属味。
它……很轻，带着点花香？或者是什么被太阳晒过的、甜丝丝的石头味？不，这不对劲。
“尝尝？”罗伊把木杯递过去，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期待、紧张和“拜托别吐出来”的表情。
格伦丁看着这杯酒，神情复杂，像是在看一条穿裙子的地精。
但他喝了。
只是抿了一小口。
然后他整个人像是被轻轻踹了一脚。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胡子颤抖了一下，像一只被惊到的栗鼠。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又抿了一小口。
这一次，他闭上眼睛，皱着眉头，像是在回忆某个失散多年的味道。
但味道里没有煤炭、没有泥土、没有爆炸——却有阳光，有酸度，还有那么一丝……春天的清晨。
他放下杯子，喉结滚了滚。
“哼。”
他发出一声含义模糊、但音量分明的鼻音。
“这玩意儿……不难喝。”
他努力维持着身为矮人的尊严，这句话大概相当于“这酒让我短暂产生了生命的意义”。
罗伊笑了。“这是葡萄做的，不是石头。”
“葡萄？”格伦丁皱眉。“什么鬼？是果子吗？能打吗？”
“打不疼人，但能打动心。”罗伊笑道。
格伦丁没接话，只是又要了一杯。
“至少两桶。”
罗伊犹豫。
“少点墙。”
“成交。”罗伊立即说。
罗伊几乎是无声地吐出这个词，带着某种近乎神圣的执念，“我们需要真正的墙。石头做的。”
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迪特里希结束了训话，解散了队伍，大步走了过来。
他摘下头盔，露出被汗水打湿的头发，用手背擦了擦额头。
“石头需要采石场，殿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以及石匠，还有运输工具。”
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但由迪特里希用他那冷静客观的语气说出来，就显得格外……让人泄气。
“我们有采石场吗？”
罗伊抱着万一的希望问道。也许这片被诅咒的土地在某个角落里藏着一个被遗忘的采石场，就像它藏着一个被地精占据的铁矿一样？
“据本地人说，”
迪特里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符合逻辑的审慎，“最近的石料来源在东边那片森林后面，一个废弃的矮人前哨站。但他们同样提到，那里……有点热闹。”
“热闹？”罗伊挑了挑眉，他对这个词的本地用法已经有了相当的经验，“是哪种热闹？村民们围着篝火唱歌跳舞的那种？还是‘某种长着很多牙、流着口水、并且觉得你的骨头嚼起来嘎嘣脆’的那种？”
“更偏向后者，殿下。”
迪特里希平静地回答，“据说有……精灵，以及一些脾气不太好的大型穴居生物。”
罗伊深深地叹了口气。
在这个世界，似乎任何有价值的东西都自带“危险勿近”的标签，而且通常是用血和骨头写的。
精灵？听起来似乎比穴居生物好一点，但罗伊记得，精灵并不总是像故事里写的那样友好。
有些精灵对于闯入他们地盘的两脚生物，其欢迎方式可能包括用淬毒的箭头在你身上多开几个通风口。
“石匠呢？”
罗伊继续问道，感觉希望越来越渺茫，“我们带来的那几批人里有石匠吗？”
“有几位自称砌过墙，殿下。”
迪特里希回忆道，“主要是农舍的墙，用泥巴和石块糊的那种。至于切割、打磨大型石块，并把它们严丝合缝地垒成能抵御攻城锤的城墙……”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脑海里快速评估了一下用剑柄敲打石头进行塑形的可行性，然后明智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恐怕需要专业的……呃，专业的人士。”
他本来想说“矮人”，但考虑到矮人目前还只存在于传说和废弃的前哨站里，他选择了更严谨的说法。
“钱。”
罗伊揉着太阳穴，感觉那个叫做“财政赤字”的小恶魔正在他耳边兴奋地敲锣打鼓，“这一切都需要钱。还需要人手。”
他下意识地又想去瞟一眼那个只存在于他意识里的系统界面，看看那孤零零的二百多个弗罗林是不是突然良心发现，决定进行一次有丝分裂。
没有。
它们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
就在这时，镇口的方向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不是警报响起时的那种尖锐和恐慌，而是一种更低沉、更犹豫、带着某种……咕哝和金属敲击声的喧嚣。
这动静不像上次安塔利亚男爵那位趾高气扬的信使到来时那样，带着一种“我是来收税你们这群泥腿子赶紧跪下”的傲慢，这次的声音更像是……某种不情不愿、但又不得不来的拜访。
一名负责守卫的特里尔农民——他现在已经能熟练地用削尖的锄头柄摆出警戒姿势了——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困惑。
“殿下，”他喘着气，“镇口来了一群……客人。”
“请别告诉我是男爵派来的审计员。”罗伊低声说。
“不是，殿下。他们说……他们来自‘石齿氏族’。”
这句话让身旁的空气凝固了半秒钟。
这听起来不像人类的名字。
也不像精灵，精灵的名字通常更……飘逸，像某种高级香水的品牌名。
然后，罗伊叹了口气。
“胡子？”
“很多，殿下。”
“矮？”
“是的，殿下。”
“身上带着看起来不止是为了挖矿的工具？”
“有一把锤子。我想它上面有名字。”
“名字？”
“用石头雕的。”
迪特里希和罗伊对视一眼。
他的内心深处有一种奇怪的直觉在轻轻地敲着脑门。
这是他身为领主以来逐渐习得的本能。
它通常在“可能发财”与“可能被杀”这两种情况之间发作。
“矮人？”迪特里希低声说。
“听起来像。”罗伊沉吟道，“让他们进来。小心点。”他补充了一句。
虽然矮人通常被认为是相对“文明”的种族（至少比狗头人和大部分豺狼人文明），但在边境地区，任何陌生人都可能带来麻烦。
几分钟后。
他看见了他们。
石齿氏族。
想象一群抱怨天气的铁匠，在密闭空间里生活三十年，然后集体出来晒太阳，这就是他们的样子。
他们身上穿着皮甲、石盔，有几个甚至戴着把自己打造成花盆的头盔；他们的胡子浓密到让人怀疑他们有没有嘴巴；他们的工具看起来比特里尔镇现有的任何东西都要专业——包括镇长的木勺。
为首的是一个年纪似乎比罗伊大上……很多年，也许是几十个年份单位。那是一个脸像风干牛肉、声音像石子打铁锅的矮人。
“你是这儿的……什么来着？”
他看着罗伊，眯起眼，语气就像是在审视一块不太新鲜的奶酪。
“领主。”罗伊说，挺直了腰。
“很小。”老矮人咕哝。
“我……年轻。”
“很软。”
“这我反对。”
“我是石齿氏族的格伦丁。”
“我们是石匠和矿工。”那矮人用一种完全跳过客套、直奔“要么同意、要么挨打”阶段的语气说道。
“听说你们这儿……缺墙？”
“我们确实缺墙。”罗伊老实回答。
格伦丁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排寒酸的木栅栏，眼神里流露出一种专业人士看到业余作品时的、毫不掩饰的鄙夷。
“看得出来。”
他顿了顿，“我们也需要东西。”
罗伊警觉地眯起了眼睛。
他知道矮人的字典很厚，但其中的“慷慨”一页通常被撕掉了，而“交换”这页，往往还附着三张细则与一份可转让债务合同。
“铁。”
格伦丁说，语气中透着老派工匠对世界极度简单化的理解，“旧铁，新铁，管它。我们的镐子快散架了。”
他指了指身后一个年轻矮人。
那个可怜家伙正努力让自己手里的镐子别在握柄和头部之间产生离婚。
“还有食物。”格伦丁接着说，“稳定供应的。不是那种今天有、明天你得跟乌鸦抢的。”
“你们从哪来的？”罗伊问，部分是出于礼貌，更多是出于“看看是不是还有其他有用的难民”这种管理思维。
格伦丁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不听话的地精，“东边。老地方出了点邻里纠纷。”
“邻里纠纷”这个词，在矮人语境里可能意味着“我们在开矿，他们在开火”。
“铁，没问题。”罗伊说。
他本可以说“我们有矿”，但这听起来太像贵族了，容易被误解成“我们准备征税”。
“食物也有。”他勉强咧嘴，“一种叫腐浆根糊糊的特产。”
格伦丁的胡子动了动，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味觉模拟。
“有嚼头吗？”
“呃……非常有。”罗伊想起了那种糊糊的质地，感觉自己的牙龈有点发酸。
“行。”格伦丁点了点头。
对矮人来说，食物的评价体系很独特。
“能吃饱”是基础，“有嚼头”是加分项，“能用来当投掷武器”则是顶级美味的标志。
“我们能建墙。”
格伦丁平淡地说，仿佛在说“我们能呼吸”，或者“我们能用眉毛打铁”。
“只要有石头，有时间。想多高就多高，想多厚就多厚。还能顺便看看地下有没有你不知道的东西。”
罗伊的心跳加快了一点点——那种你在系统任务没完成前，突然出现一个会做任务的NPC时的欣喜若狂。
他伸出手，努力展现“我是个和善领主不是资本家”的姿态。
格伦丁瞥了他一眼，像在评估这只手是否是某种新型陷阱，然后才把他那长满老茧、能轻易拧断牛脖子的手伸出来。
他们握手。
罗伊听到自己的指骨发出了“我们还能再谈谈条件”的抗议声。
“好。我们谈谈细节。”
格伦丁说，像一位准备审查预算表的税吏。
“还有……”他用下巴点了点身后，“你们这镇上有像样的麦酒吗？不是那种兑了水的马尿？”
罗伊犹豫了。
按说他是有的。
就是那种让你喝一口后怀疑人生第二天会不会醒来的本地酒精溶液——“酿酒师的骄傲”。
他试探性地给了格伦丁一杯。
结果……嗯，结果非常符合预期。
格伦丁端着木杯，闻了闻，然后用一种“你是不是觉得矮人都瞎，而且味觉长在了脚底板上？”的表情看着罗伊。
就在罗伊打算解释“这是风味问题，不是错误”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葡萄酒。
马克西明带来的，来自系统奖励的欧洲物资，那个有着“雷司令”名字的琥珀液体。
“你等一下。”罗伊说。
五分钟后，他拎着一个橡木酒桶回来，就像魔术师从帽子里拔出了一只会唱歌的驴子。
“这是什么？”
格伦丁狐疑地看着那液体倒进杯子里，泛着金光，闻起来像……像什么花在发誓要变成水果那样。
“这是葡萄酒。”
罗伊解释，“雷司令，来自一个叫摩泽尔的地方。你没听过也没关系，它离这儿大概两个幻想位面远。”
格伦丁嗅了嗅。然后——
“这是什么？精灵的尿？”
他往后缩，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斧柄。
“不是。”罗伊连忙解释，“真的不是。”
矮人对液体的分类从不复杂：
水——用于洗锤子；
麦酒——用于清洁灵魂；
岩浆——用于事故；
其余一律归类为“最好别碰”。
“摩泽尔？没听过。那里的石头好吗？”格伦丁依然警惕。
“呃……那地方以这个闻名，而不是石头。”
一股奇异的、格伦丁从未闻过的气味飘散开来。
不是麦芽的香甜，不是烤肉的浓郁，也不是矿坑里潮湿的泥土和金属味。
它……很轻，带着点花香？或者是什么被太阳晒过的、甜丝丝的石头味？不，这不对劲。
“尝尝？”罗伊把木杯递过去，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期待、紧张和“拜托别吐出来”的表情。
格伦丁看着这杯酒，神情复杂，像是在看一条穿裙子的地精。
但他喝了。
只是抿了一小口。
然后他整个人像是被轻轻踹了一脚。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胡子颤抖了一下，像一只被惊到的栗鼠。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又抿了一小口。
这一次，他闭上眼睛，皱着眉头，像是在回忆某个失散多年的味道。
但味道里没有煤炭、没有泥土、没有爆炸——却有阳光，有酸度，还有那么一丝……春天的清晨。
他放下杯子，喉结滚了滚。
“哼。”
他发出一声含义模糊、但音量分明的鼻音。
“这玩意儿……不难喝。”
他努力维持着身为矮人的尊严，这句话大概相当于“这酒让我短暂产生了生命的意义”。
罗伊笑了。“这是葡萄做的，不是石头。”
“葡萄？”格伦丁皱眉。“什么鬼？是果子吗？能打吗？”
“打不疼人，但能打动心。”罗伊笑道。
格伦丁没接话，只是又要了一杯。
“至少两桶。”
罗伊犹豫。
“少点墙。”
“成交。”罗伊立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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