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气未散，天地俱寂。

    方才还举着盾牌的众人，此刻却如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凝滞了。有人手中的刀“当啷”一声坠地，刀刃砸在青石上，溅起几点火星，却无人敢弯腰去捡——仿佛稍一动弹，便会引来灭顶之灾。

    几个胆大的原本想过来支援，此刻却脸色煞白，双腿不受控制地发颤，膝盖一软，险些跪倒。他们死死盯着马车边的残躯，喉结滚动，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有人嘴唇哆嗦着，像是想求饶，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生怕一出声，便会被那淡漠的眼神锁定，步了先前那些人的后尘。

    更远处的人群里，有人悄悄后退，鞋底摩擦沙土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可江焕的目光只是微微一扫，那人便如遭雷击，浑身一僵，再不敢挪动半步。所有人的脊背都绷得笔直，冷汗顺着鬓角滑下，却无人敢抬手去擦。

    风卷过战场，带起几片枯叶，沙沙作响。可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竟无一人敢打破这可怕的寂静——仿佛谁先开口，谁就会成为下一个被碾碎的蝼蚁。

    看着平日里恃强凌弱的众人此时的状态，江焕冷哼一声：“真是有趣，你们竟也会害怕？”

    说罢，他拎起一边浑身颤抖如筛糠的护卫重复了一遍问题。空气中传来骚臭味，那人竟尿了裤裆。

    那人不敢言语，只是盯着那辆马车。

    江焕将那人丢到一边，韩震立马带着部下将这些残兵都缴了械。

    江焕双腿发力，高高跃起，一刀将马车从中间劈开，但他却傻了眼——车厢之内竟没有人。

    江焕重新走到那个护卫面前，冷冷盯着那人，手中长刀抵住那人咽喉。

    护卫额头冷汗直流，咬着嘴唇不发一言，但对上江焕那狠烈的眼神，挣扎了许久，终于开口：“刘……刘大人让小的们……拖住。”说完，他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瘫倒在地。

    江焕瞳孔骤缩，韩震也瞬间反应过来：“回寨！”

    江焕一刀斩断连着马车的绳子，骑上那匹马就冲了出去。

    韩震满脸怒容，不顾那人求饶，一刀结束了这人：“一个不留，快随我回寨！”

    马蹄溅起的碎石砸在刀背上，像在嘲笑他的愚蠢。

    “调虎离山......”江焕死死攥着缰绳，指缝里渗出血丝。

    马鞭抽出血痕，战马嘶鸣着冲向山寨。江焕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后槽牙咬得几乎碎裂——若真到了最坏的地步，他就算拼了命也要护住沈昭和那群手无寸铁的百姓。

    ……

    山寨城门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帐篷都燃起火来，冲天的火光刺痛着江焕的神经，如果他不是先入为主地认定刘德会龟缩在马车里，此时寨子绝不会生出这样事端。

    寨子里传来一阵奸笑，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江焕面前，他身旁站着莫沧，莫沧手中的剑正滴着鲜血。

    “啧啧啧，我说是谁来了，这不是那个守寒渊关的卒子吗？不是要跟本老爷去青州去吗？把你那妹妹献来，本老爷就考虑考虑。”随后又是一阵奸笑。

    江焕将陌刀握紧，刀尖拖在地上。若不是得留他一命好有口供，那晚在柴房他早就结果了这个鸟人。

    『让我来，让我来！』许久没听到的火焰的声音在脑海中蛊惑着，左臂的赤纹若隐若现。

    刘德冷哼一声摆了摆手：“上！”

    顷刻，四周窜出七八个全身披着重甲的护卫冲向江焕。尽管那甲看着就沉重异常，但众人却动作灵活，完全不像带着重物。

    江焕动了，他脚尖发力，直直撞向最前面的那个护卫。一声脆响传来，那个护卫的甲缝中流出了鲜血，头盔凹下去大半，江焕却是毫发无损。

    “原来是个锻体的，还真小瞧你了。”莫沧说道，脸上却带着轻松。

    剩下的护卫见状，将江焕围在中心，手中的刀刃泛着青光，不必多说，肯定也淬了毒。

    『区区几个杂兵，你就奈何不得……』那声音嘲讽着『你难道不饿吗？我可是饿了很久了……』

    火光中，江焕的陌刀正将第五名护卫连人带甲劈成两半，鲜血在沙地上泼洒出扇形轨迹。就在他收刀的刹那——

    “嗤！”

    一支细如发丝的吹箭从一边射出，箭簇泛着诡异的幽绿色，精准钉入江焕后颈裸露的皮肤。

    刘德缩回莫沧身后，肥胖的手指还保持着吹箭的姿势。他浑浊的眼珠里泛起阴毒的快意——这支用赤炎血蜈蚣淬炼的毒箭，中者全身麻痹，却意识清醒。

    江焕身形猛然僵住。陌刀“铛啷”坠地，砸起一蓬血尘。他的脖颈上，那点针眼大的伤口已泛起蛛网般的青紫色。

    “江焕兄弟。”赶来的韩震的呼喊像是隔了层水幕。江焕想抬手，却发现连指尖都动弹不得。膝盖重重砸在滚烫的地面上，他瞪大的眼睛里映出刘德的肥胖身影——这李家的走狗正用绢帕慢条斯理地擦拭吹筒。

    “可惜了。”刘德的叹息随风飘来，“这支''''锁魂香''''，原是要留给那小娘子下的......”

    江焕只能干瞪着双眼，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衣袖下的赤纹却愈加明亮。

    韩震带着士兵杀到，刘德让自己护卫上前阻拦，两方交战片刻间将寨门口化作了地狱，无数断肢带着血沫飞出。

    莫沧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提剑迎上了韩震的刀。兵器相交，韩震竟被震得虎口发麻，倒退几步才能堪堪止住身形。

    “青州第一剑……”韩震额角挂着冷汗，用左手捏住颤抖的右手。

    “不错。韩校尉，别来无恙啊？”莫沧冷笑道。

    他手中的攻击带出残影，长剑化作数道森冷寒芒，每一击都刺向韩震要害。咽喉、心窝、太阳穴——剑尖如同毒舌吐信，专门取人性命。

    几个呼吸后，韩震的佩刀脱手而出，膝窝中了一剑，跪在地上。

    莫沧的剑抵在韩震侧颈，厉声喝退上来帮忙的亲兵：“你们的首领已经战败。若不想让他血溅当场，就给我乖乖退下，丢掉兵器，束手就擒！”

    几个亲兵咬着牙，终于颤抖着手将兵器丢在地上。

    见状，莫沧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吩咐众人将江焕等人捆起来。

    一个护卫跑到刘德面前说了些什么，刘德露出邪恶的笑容故意大声说道：“本老爷找小娘子去了……”

    莫沧收起长剑，正要跟上去，却突然发觉这地方似乎温度变高了。没等他细想，身后一条火柱冲天而起。

    『烧光他们！』火焰说道。

    江焕的左臂突然剧烈抽搐，皮肤下那道沉寂许久的赤色纹路骤然亮起，如同岩浆在血管中奔涌。整条手臂化作火焰，诡异地扭曲膨胀，青筋暴凸如虬龙盘绕，指甲顷刻间化作熔岩利爪。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江焕喉间迸发，左臂赤纹突然炸开万千火星。暗紫色的火浪以江焕为圆心轰然炸开，所过之处砂石化琉璃，铁甲成汁水。韩震方才掉落的佩刀还未触及火焰，便如蜡油般熔成赤红铁水，滴落在焦土上嗤嗤作响。

    “烬...烬渊？！”莫沧的瞳孔缩成针尖，他惊恐地看着江焕的左爪虚握，方圆十丈内的空气竟被灼烧出蛛网般的空间裂痕！

    “退！快退——”刘德面色苍白，竭力喊道。

    韩震等人见到机会，忙乘机挣脱了束缚逃向远处。

    护卫们仓皇暴退时，江焕的赤爪正捏住来捆他的那个。厚重铁甲中的人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在紫火中坍缩成拳头大的焦炭，被江焕随手捏碎成漫天黑灰。

    “上，你给我上，拦住他！”刘德仓惶逃窜还不忘对着莫沧发号施令，可被酒色掏空的身躯没跑几步就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见莫沧踌躇不前，他恶狠狠地说道：“怎么......老子可是花了银子的，你……”

    刘德口中突然流出鲜血，喉咙中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莫沧。莫沧又补了一剑，这个恶棍倒在地上失去了生机。见没了动静，他一脚将刘德的尸体踢进一边的火堆里。

    莫沧运转真气想要遁走，却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扯住，悬在空中。

    他极不情愿地掏出一个玉佩丢向那吸力的来源。玉佩碎裂，一个青铜面具的影子出现，凭空生出数条锁链牢牢捆住江焕的左臂。

    江焕咆哮着，随着他不断地挣扎，左臂开始恢复原状。一柱香的时间过后，只剩恢复人形的江焕跪在焦黑的土地上，周围是一层半寸的灰烬。

    韩震带着部下回来时，莫沧早已不见了踪影......